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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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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爺走了, 我必須要寫一點文字, 來紀念這位好人.
也紀念一下這几天來的過程及心情.

我生平有兩個崇拜的人, 當然不是張信哲和周華健 (只是熱愛, 并非崇拜).
他們是我的爺爺和她的姥爺 (其實也算是我的姥爺).

先說一下我爺爺.

我爺爺是老中醫, 醫術醫德可說是世間無几. 他一世救人無數, 接濟窮人, 甚至在他病重臥床的階段還在為一個個滿怀希望前來的病人看病….
他大公無私, 是真正的大公無私, 毫不夸張的. 他德高望重, 制定家規, 嚴教后人…
總之不多說了, 爺爺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及榜樣.

再說說姥爺這個人.

認識姥爺是在05年的八九月份, 与他非常投緣. 他挺喜歡我, 我也非常喜歡他. 怎么說呢? 如果我爺爺能活到今天, 他就應該是姥爺這樣. 他們兩人的為人性格都非常相像, 所以我對姥爺一直當自己的爺爺看待, 是十二分的尊重加十二分的敬佩. 非常的.
上面我寫爺爺的那些文字, 其實也可以形容姥爺. 不過姥爺是裁縫. 他生活极有規律, 几點鐘該干什么一點也差不得. 經常教導我們淡薄名利, 多為國家節約, 多吃虧忍讓. 姥爺非常熱愛生活, 時而也很幽默.

總之, 兩位老人在如今的這個社會都是百里挑一的. 在姥爺和爺爺的帶領与教育下, 我們兩家人個個都是老實人. 每一個人都透著善良及和善的气質, 讓我很想熱烈的擁抱他們!

在我和姥爺剛認識的時候, 就已經檢查出他有了胰頭癌, 不過家人都沒敢告訴他, 只是在背后偷偷哭了很多次. 姥爺也不知道自己有病, 后來動了兩次手術, 住了兩次院, 暫緩了病情.
但是始終是癌症, 姥爺一天天的憔悴.
我能做的就是天天為姥爺禱告, 求主讓姥爺舒服一點, 別讓姥爺遭罪.
主听到了我的懇求, 姥爺一點也不疼. 感謝主!

2006年5月19日晚, 姥爺突然感到不好受, 家人非常緊張, 來了几位親戚一齊照顧姥爺, 把姥姥從大姨家接到家里住.
我感覺姥爺沒多大問題, 至少不至于今晚就走. 在家里陪姥姥, 姥姥的情緒還好.

2006年5月20日.
凌晨四點半就醒了, 睡不著. 姥姥也在同時醒了, 在客廳走走.
六點零二分, 接到媽媽的電話, 她的聲音很平靜: “姥爺走了.”
我這心里就像一塊大石頭似的, 一下子就落地了. 不知道是喜是悲,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我們塌實了. 近日以來, 或是一年多以來大家一直像是繃緊的弦似的, 現在大家都塌實了.

“我就叫醒你, 你先過來一趟, 把要用的東西也拿來. 先別告訴別人, 尤其別讓姥姥知道.”
而姥姥就站在我旁邊, 我還不能露出不正常的表情.
關上電話, 對姥姥說是媽媽來的電話, 她說姥爺可能不大好受, 我過去看看.

不知道這几分鐘是怎么騎到的, 姥姥家的門開著, 一眼就望見了姥爺的遺像和靈柩, 看見了戴孝的媽媽和表舅.
腦袋嗡的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但心里還告訴自己要冷靜, 拔腿就往屋里進. 好在旁邊的大舅攔住了我, 否則就犯大忌諱了.
給姥爺磕了四個頭后起身進屋, 不知道該說什么.

很快, 爸爸就回家去接姥姥. 我不敢想象姥姥看到這一切時會是怎樣?
一會姥姥就接來了, 下車之后不要我們扶, 大哥拿仁丹讓她含著, 她不斷的說沒事沒事我想得開.
但是, 她走到門口時還是痛哭了好久. 一邊哭一邊喊, 我感到無助.
姥姥也是難尋的好人一個, 特別疼人. 從來沒見過姥姥哭, 讓她哭吧.

暫時不忙下來, 和爸爸出去到天津日報, 登一個訃告. 在車上老爸講起了他和姥爺這些年來的往事, 叫人眼睛發熱.
守了一晚上的老爸很困, 一刻鐘的時間他也要睡一覺. 看著讓人心疼.

這一天過得很累. 來了許多人, 都是進門就大哭, 跪下磕頭. 我也第一次戴了孝. 雖然我家規不許戴孝, 但為了姥爺這樣的人, 我值得!
大家的情緒有點壓抑, 還好都能想開.
姥爺從檢查出病到去世留給我們足夠的時間為他醫治和准備后事, 我們每個人也都盡孝盡力了, 所以不后悔.
感謝姥爺對我們的恩惠.

在姥爺最后的几天里, 我們問他還有想見的人嗎? 他說沒有, 說得非常清楚和肯定, 聲音就和一個正常人似的.
我們又問您還有什么牽挂的事嗎? 他還說沒有.
他沒有帶著牽挂, 走得順利而瀟洒. 我不悲傷, 我很高興. 人最后能到這种情形, 乃人生之大喜吧.

現在是晚十點, 我獨自在家寫著日記. 敬愛的姥爺, 您已經到天堂了吧? 主一定會給您一個好的新生活的.
或者您已經成了神仙, 那么請您在天上保佑我們吧.
或者您又開始了一段輪回, 衷心祝您一切平安吧. 阿門.

2006年5月21日.
早早的來到姥姥家, 幫家人做點活. 今天家人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只是偶爾來人大哭的時候, 他們也會哭.
今天人來得更多, 我只能找點空間坐著, 疊疊紙錢.

今天的主要內容是請和尚來做法事—-姥爺信佛.
說好的晚七點開始, 七點半才來了六個和尚并開始作法. 一時間鑼聲蕭聲大作, 吵.
如果我說了算, 我是肯定不會請他們來鬧的—-姥爺人特別好, 最怕麻煩別人, 他是肯定不會這樣扰民的.

哼哼嘰嘰了很久之后最胖的那個和尚扮起了如來佛, 其他人喝水的喝水, 說話的說話, 一點都不專業, 估計是假和尚.
那個吹管子的人表演起了吞煙吹奏的絕活, 我感到惡心.
他的功夫的确很好, 但現在我們不是觀賞娛樂的時間. 可能老喜喪就是這樣吧? 我不大喜歡這种气氛.

一刻鐘之后, 大姨安排我去送十元錢給那人. 后來我才得知自己給完錢竟然還要向 “如來佛” 磕頭!!!
去他大爺的, 做夢呢吧! 我給你錢還得向你磕頭!!!??
火了, 愛誰誰去, 反正我不去. 上樓.

看見姥爺的遺像, 我跪了下來.
“姥爺, 我給您磕頭, 磕多少我都磕. 但要我向那些假和尚磕頭, 門都沒有!”
磕完起身, 看見姥爺在對我微笑. 姥爺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我想.

在晚上九點半左右, 這几個假和尚終于停止了敲鑼打 . 鄰居們終于可以靜一下了.
沒想到這几個人又進門來, 抬走了姥爺的棺蓋.
純粹的王八蛋! 刺激我們脆弱的神經還不算, 一個耷拉著眼皮的胖子還扯著嗓子吆喝我們給姥爺磕頭.
我操你大爺的!! 非要把我們弄哭一次又一次的??? 不見我們有人昏倒你不甘心是怎么的?! 我不磕!!! 愛咋咋地!
自己一個人躲到角落生悶气.

不久之后這几個王八蛋念什么狗屁經說給姥爺超度, 又撒錢說是姥爺留給我們的, 我操他大爺!!
姥爺早就已經升天或是上天堂了, 就憑你們几個假和尚來哄我們? 你們就不怕被佛祖降罪嗎?!!

然后這几個混蛋又開始煽情, 然后又吹吹打打的出去了, 全家人几乎都出去送姥爺.
我當然不去!

其實我并不是反對佛教或佛法, 我相信大多數佛家弟子都是向善的好人. 只是這几個敗類太讓人憤怒了.

廳里基本沒人了, 我再次跪到姥爺的遺像前.
“姥爺, 剛才我是以友人的身份向您鞠躬的. 請您原諒我. ”
“無論如何, 我是您的孫子. 我只敬仰兩個人, 一個是我的爺爺, 一個就是您. ”
“我表達的方式不一樣, 您走了, 我并不悲傷. 因為我不擔心您的生活, 無論您是去了极樂世界還是天堂, 我相信以您的為人, 如來佛祖和我主耶穌都會給您一個好位置的. ”
“您留下的錢我也沒撿, 咱爺倆脾气都是一樣的, 不喜歡錢. ”
“我不想被外人擺布著草草的給您磕頭了事, 現在我給您認真磕頭了. ”

眼淚就要出來了, 連忙磕了四個頭.
我把頭磕到地上, 磕出聲音來, 磕到感覺疼. 因為我尊敬, 是极度尊敬姥爺. 此時我只有這樣做才能表達我對姥爺的尊敬.
“姥爺, 我相信您已經适應了現在的生活, 請您在天上保佑我們. 阿門. ”
划完十字起身, 姥爺仍然是對我微笑著.

現在是凌晨零點一刻, 我寫下這篇日記.
姥爺, 您一生都不想麻煩別人, 不想打扰別人, 節儉了一輩子. 您在世間的善行值得我們為您大操辦一次. 請您讓我們麻煩一次吧.
姥爺, 您放心吧. 您永遠在我心中, 并作為我的做人准則. 我想, 我這樣做您是最高興的.

拉開窗帘, 我對著天空微笑. 姥爺一定會看見的, 并且他一定會高興的.

2006年5月22日.
今天要送姥爺出殯.
一大早假和尚就都來了, 今天更顯出了他們的本色—-沒穿袈裟, 一口外地口音, 農民打扮. 真是給農民丟臉!
又圍著靈柩開始煽情….我去他大爺的!
我的任務是提水下樓和上樓, 還要拿著蘆葦—-不懂, 估計是有講法儿.
媽媽和大姨和姥姥開始哭, 哭得厲害.
大姨讀了媽媽寫的悼詞. 那篇悼詞我事先看過, 寫得讓人鼻子發酸, 卻一點都不夸張, 就是事實.

出殯場面很大, 有抬大牌子的, 還有八人抬靈柩, 還有八人拿什么白紙棍的, 還有打傘蓋的, 還有舞蹈的吧, 我沒仔細看.
來了不少車, 好几輛A6, 好像還有警車. 夠有面子了.
不過我并沒有去殯儀館, 而是留在家里陪姥姥和做衛生.
一屋子的煙味, 滿地狼籍….真是沒有素質啊! 我家人絕不會這樣.
拿墩布拖了走廊, 掃了樓下的空地—-姥爺是不會弄臟環境的.

后來在飯桌上我更見識到了”大了”的素質和教養, 真是太差了. 看在家人的面上我敬她一杯.
也見識了某些不孝子孫耍潑的樣子, 丟人到家了. (姥爺早已和他們家斷交了, 姥爺英明! 下梁都歪成這樣子, 上梁怎么會正?)

媽媽的文字: 遲到的祝福

父親節,留給父親的祝福還沒來得及送出,我的父親与世長辭了。這將成為我永久的遺憾和心痛。但是在父親節來臨之際,我還是在心里將這份遲到的祝福送給天堂的父親,祝您在去往的世界里繼續著您的幸福和快樂。

我的父親出身貧寒,自幼受苦。1946年參加工作,2006年5月,他走完了人生的81個春秋,為自己的一生划上了完整的句號。

父親的一生飽嘗了新舊兩种社會的不同,看到了改革開放的成果,感受到了人生的幸福和甜美,因此,他以极其朴素的感情和認識珍惜著每天的幸福生活,每時每刻不忘感恩和回報社會,一生默默奉獻,辛勤耕耘,無求無欲,淡薄名利,真誠善良,坦蕩無私,勤儉持家,剛正不阿,洁身自好,品德高尚,善待別人胜過善待自己,以德為本教育子孫。他是好公民,好儿子,好父親,好長輩,他的品行有口皆碑,深得晚輩及同事鄉鄰的尊敬和愛戴。我為有這樣的父親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親愛的爸爸,做為平民您一生無惊天動地之舉,但您用全部的生命歷程以及极高的思想境界和人格魅力告訴了我們如何做人,怎樣生活,讓我們看到了您平凡中的偉大。您的一生重德輕利,沒有給我們留下更多的物質財富,但您留下的精神財富讓子孫享用不盡,您的美名后代永記,您的品行子孫傳承。

2006年父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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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Velan lee

2006/05/20 at 21:57:45

Posted in Anth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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